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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爸爸和音乐

2010-09-09 11:03:26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杜方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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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酷爱古典音乐,这也一直影响着我对音乐的喜好和热爱。
  我小时候因为很少回家,与爸爸在一起都是些零星片段的记忆。那时家里唯一值钱的是一台老式晶体管收音机,据说是他学生时代用稿费买的。那时电台里除了千篇一律的样板戏和新闻外就不可能有其他的内容了,但他每次都还是要很小心翼翼地仔细搜索电台,就像一个在荒漠中饥渴难耐的人,来到裸露干涸的河床中四处刨掘,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但最后都只能失望无奈地关掉它。
  妈妈所在的话剧团排练场,有一架废旧的钢琴,他有时会趁无人时悄悄溜进去,生疏而又满怀激情、陶醉地弹上一曲,然后像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溜掉。夏天躺在凉席上,他还时时忍不住用美声唱法咦咦啊啊地唱上一阵,同样心满意足。他还用家里一把旧古典吉他,将一首练习曲和几个分解和旋反复弹奏,乐此不疲。
  那时古典音乐与其他的传统艺术一起作为“封资修”的产物被扫荡得一干二净,如果听说哪个朋友家还有音乐可听,那他一定会赶过去,“奢侈”一番。
  记得有一次,他带着我去一个医生朋友家听音乐。那是一栋由三十年代教会遗留的小洋楼改建成的宿舍楼,穿过昏暗的走廊和门厅,上得楼来,透过高耸的彩色珐瑯玻璃窗,光线被分割成若干斑斓的色块,投射在木制的楼梯和栏杆上,迷离而梦幻,让人暂时忘却了重庆城惯常灰暗的天空。与楼梯口相对的仍然是镶有彩色玻璃的隔断门,里面是一个小过厅,左右两侧几扇房门更显幽暗。轻轻敲开门,进屋坐下,这时才发现已经有几位叔叔在里面,彼此打过招呼,空气中有一种被压抑着的躁动,大家都小声地交谈着。一会儿,大概是人已到齐,主人反锁上房门,为了隔音,又在门上掛上厚厚的棉门帘,拉上厚厚的窗帘,屋子里猛然暗了下来,人们也都不说话了,变得十分安静,仿佛仪式前的静默。尔后,小提琴的琴声与爸爸呼出的香烟一起,在屋子里袅袅飘升,他脸上专注的神情变得肃穆而虔诚。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旋律时,才知道这首小提琴曲名叫《圣母颂》。
  这是我跟着爸爸在别人家听音乐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因我那时太小,其他很多情景都记得模模糊糊,不过至今难忘的是,许多次,闹玩得疲惫的我在爸爸怀中熟睡,然后在睡梦中被耳边的音乐唤醒,忽远忽近,飘渺繚绕,虽是醒来却不愿睁开眼睛,就想让爸爸这样一直抱着。这是我对音乐最初美妙的记忆。
  随着文革的结束,七十年代末,那些销声匿跡已久的音乐又逐渐重现江湖。这时爸爸更加频繁地和那些爱好音乐的朋友来往,其中我还记得有位靳叔叔,他搜集有很多黑胶唱片,爸爸常带着我去他家听唱片,有时一听就是一整天。那时社会上开始流行制作“组合音响柜”,就是把电唱机、收音机和扩音喇叭组合在一个柜子里。因为那时商品经济还未到来,市面上没有这类商品卖,一些爱好者和赶时髦的青年就只能自己动手制作,算是最早的一批音响发烧友吧。爸爸也很想做一套这种音响,并在速写本上画了各式各样的制作草图,但终因兜里少得可怜的钞票和早已拥挤不堪的小黑屋,也只能止于纸上谈兵,望梅止渴了。  
  进入八十年代后,社会、经济逐渐开放和好转,爸爸终于托人从广州买回来了一个“中三洋”卡式录音机淘汰了家里那个收音机,那时最早在内地流行的录音机是日本三洋牌的,一个喇叭的俗称“小三洋”,两个喇叭(一个中音加一个高音喇叭,单声道)称为“中三洋”,四个喇叭(立体声)称为“大三洋”。爸爸如获至宝,从四川音乐学院同学那里翻录了很多古典音乐磁带回家,美滋滋地顿顿饱餐。那时我已上高中开始学画,特别是随后我在家准备高考那段日子,我们一起听音乐、画画,这间昏暗的气氛一向愁闷的小屋,一时间就被安慰和温暖照亮了。
  到了我大三的时候,家里终于有了一个电唱机,假期我从北京带回几张原版的黑胶唱片,对英文字母都认不完全的他,居然能够将唱片的内容说得一清二楚,使我非常吃惊。在我的记忆中他听的多是小型作品或协奏曲,没有想到他对交响乐或完整的大型作品也有如此多的了解,才知道他对古典音乐的熟悉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我这时也才听他说起,他对音乐的喜好由来已久。
  早在他上艺专时,就和音乐系的同学打得火热,他们练琴,他就在一旁画画,久而久之,他也能将一两首练习曲弹得像模像样,甚至让路过的老师误以为是音乐系的同学在练琴。我还听他说过,他上艺专上二年级时曾想转音乐系学小提琴,但因学校不同意而作罢。“文革”初,在他最痛苦失意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跑到一些朋友家,和一群人躲在一起听音乐消愁,他正是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妈妈。等到我出世以后,文革浩劫至深,这样的机会就更稀有了,听一次音乐就跟搞地下工作差不多,就像他带我去那个医生朋友家听音乐时遇到的情景。
  若干年后,我们各自的生活都起了很大变化,爸爸老了,也重新组织了家庭。在他去世前,我刚回到成都那两年多,曾与他们一起住在乡下租来的农家小院里。有几次,当我和爸爸、赵清一起欣赏音乐,彼此热烈讨论时,我再次看到他脸上流露的神情,是那样的陶然忘情、快意满足。
  每当我听到一些熟悉的小提琴、钢琴的旋律时,眼前总是浮现出爸爸的身影:幽暗的小屋里,他在床沿边正襟危坐,手指夹着香烟,头微微低垂,蓝色的烟气随着他的呼吸绵绵悠长地呼出,与音乐一起繚绕飘散在空中……
201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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